4月26日下午，在由天津市教委主办、天津中医药大学承办的2015年天津市普通高等学校第二场“院士讲坛”上，中国工程院院士樊代明作了题为“三千年医学进与退”的报告。在会后接受记者采访时，樊代明指出，医学不能完全等同于科学，医学既不是单纯的科学，也不是纯粹的哲学，医学充满了科学和哲学，但还包含人学、社会学、心理学和艺术等等。所以不能简单地用科学来要求医学，包括中医学。
　　“医学不能完全等同于科学”
　　“美国没有医学科学院，只有科学院、工程院，还有美国医学院，法国也是这样。为什么？”樊代明说，医学比科学起源早，科学一词的出现才1000多年，而医学已有数千年甚至更久的历史。因此，应该是医学的积累、进步以及需求催生了科学。将医学视为科学的一个分支或隶属于科学、服从于科学，甚至把医学视为医学科学的简称，看来是不恰当的，有失偏颇。科学研究的是世界各种现象的本质及变化规律，其结果具有高度的普遍性。
　　樊代明指出，医学研究的不仅是疾病的本身（或其本质），而且要研究疾病这种现象的载体，即有着不同生活经历和生理体验的活生生的人，要研究人体各种机能的本质和进化规律。因此，医学不仅重视事物高度的普遍性，而且重视人体结构、功能及疾病的异质性或称独特性。医学是通过长期大量不间断的理论探索和实践检验，最终形成最大可能的适合人体保健、康复和各种疾病诊疗的知识体系。医学远比科学复杂，表现为人体的异质性和疾病的异现性。以疾病为例，据经典医学书籍记载，现有病种已达40000种之多，加之不同疾病有不同的分期和分型，而且又发生在不同人群或不同个体身上，这就构成了医学的复杂性。从某种角度讲，科学是探寻事物的相同性，而医学是研究人体的不同性。
　　“我们必须用正确的态度来对待医学与科学的相关关系，也必须用正确的态度对待从事医学的人。我们可用科学的理论帮扶医学，但不能用之束缚医学；我们可用科学的方法研究医学，但不能用之误解医学；我们可用科学的数据或技术助诊疾病，但不能用之取代医生；我们可用科学的共识形成指南，但不能用之以偏概全。”樊代明说。
　　提到中医，樊代明指出，从1860年到现在，一共发生过三次反中医的浪潮，最近的一次，是由不懂中医或者是不懂医学的人提出来的。“什么事情都不能拿优点和缺点比，比如让中医和西医比验孕，这种比法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，应该让中医的望闻问切和西医的视触扣听来比看病的效果。而说到中药有肝损害，几乎所有的药品都会给肝脏带来负担，所有药品的应用过程都是医生在权衡利弊：到底是损失多还是收益大。不要试图用科学的标准来规范所有的事物。中医自身的提高，也不要以西医的标准来进行，而是要走自己的路，以把人治好作为指标。”
　　医学的未来是整合医学
　　“西医的优势在于工业革命后得到了现代科学的支持，中医的问题在于没有与现代科学结合，在很大程度上仍停留在古朴的经验状态。但是，中医药学的很多经验是人类几千年文明反复实践证明的，是一种复杂性系统科学。西医与中医的评价体系不同，我们不能因为无法用西医的理论解释中医，就简单粗暴地否定中医，这就好比都是运动员，不能用乒乓球的规则去规定和检验长跑运动员一样。”樊代明说，中医药有几千年丰富的临床医疗经验，有效医方有很多，在我国卫生保健方面作用巨大。即使现在西医已占据医学的主导地位，中医仍然在很多方面显示出独特的优势。他说，西医强调微观和局部，中医药学强调宏观和整体。中医药是不会被取代和废除的，医学的发展模式势必从微观研究过渡到宏观研究。
　　“打个比方，中医画出了一栋漂亮的房子，但是没有沙子没有砖头进行支撑，西医有砖头有沙子作为支撑，但是窥不见全貌。所以，要把概念和实际整合起来。西医做了大量的研究，从分子、基因的角度对许多问题给出了解释，对整体是有用的。加在一起，就是治人了，而不是治病，不是治一个病灶。”樊代明指出，西医学发展初期以合为主，然而，以一分为二为特征的现代医学发展在带来医学进步的同时，也对医学造成了不利。随着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和疾病谱的变化，“分”已经到了尽头，已解决不了医疗存在的现实问题。
　　樊代明认为，医学未来的方向一定是包括西医学、中医学以及其他许多学科的整合医学。只有通过整合，才能构建更全面、更系统、更科学、更符合自然规律、更适合人体健康维护和疾病诊断，以及治疗和预防的全新医学知识体系。医学需要整合，整合的结果就是整合医学，就是还器官为病人，还症状为疾病，从检验到临床，从药师到医师，身心并重、医护并重、中西医并重、防治并重，让病人活得更长，活得更好。（徐亚静）

（责任编辑：秋彤）